菩萨蛮，是唐五代至两宋极为流行的词牌。
起源于盛唐，本是异域曲调，后融入中原笔墨，篇幅短小，却装得下风月情爱，也扛得住山河家国。
今日分享20 首《菩萨蛮》传世经典，一起品读古人藏在词句里的心事。
【1】
《菩萨蛮・平林漠漠烟如织》
唐・李白
平林漠漠烟如织，寒山一带伤心碧。暝色入高楼，有人楼上愁。
玉阶空伫立，宿鸟归飞急。何处是归程？长亭更短亭。
相传为文人词的开山之作。暮色笼罩树林，远山浸着凄冷碧色，高楼之上有人凭栏远望。飞鸟尚且匆匆归巢，游子却前路茫茫。
末句借连绵不断的长亭短亭，把归乡无望的漂泊怅惘写得悠远苍茫，不分闺人怀远，或是游子思家，万千羁旅之愁，尽在这一问之中。
【2】
《菩萨蛮・小山重叠金明灭》
唐・温庭筠
小山重叠金明灭，鬓云欲度香腮雪。懒起画蛾眉，弄妆梳洗迟。
照花前后镜，花面交相映。新帖绣罗襦，双双金鹧鸪。
温庭筠花间词的压卷名篇。描摹闺中女子晨起梳妆的全过程，华美绮丽。闺房器物、容貌衣饰层层铺写，通篇不见一个 “愁” 字。
结尾绣衣上成双成对的鹧鸪，反衬女子孤身独处，繁华景物之下，藏着无人相伴的落寞，含蓄蕴藉。
【3】
《菩萨蛮・水精帘里颇黎枕》
唐・温庭筠
水精帘里颇黎枕，暖香惹梦鸳鸯锦。江上柳如烟，雁飞残月天。
藕丝秋色浅，人胜参差剪。双鬓隔香红，玉钗头上风。
室内是暖香缱绻的闺房好梦，笔锋一转便跳到江上朦胧月色，杨柳如烟、孤雁残月，室内的温柔与室外的清旷形成强烈对照。
女子装束精致美好，玉钗微微颤动，似有风拂过，画面灵动空灵，朦胧的相思藏在景物之间，不直抒而情意自现。
【4】
《菩萨蛮・玉楼明月长相忆》
唐・温庭筠
玉楼明月长相忆，柳丝袅娜春无力。门外草萋萋，送君闻马嘶。
画罗金翡翠，香烛销成泪。花落子规啼，绿窗残梦迷。
写女子长久的相思。明月高楼，回忆当初送别时刻，芳草萋萋，马蹄声声，历历在目。时光流转，烛泪燃尽，落花飘零，子规声声啼唤归去。一场残梦醒来，只剩绿窗寂寂。把离别之后魂牵梦萦、梦后依旧迷惘的愁苦，借暮春景物缓缓托出。
【5】
《菩萨蛮·宝函钿雀金鸂鶒》
唐·温庭筠
宝函钿雀金鸂鶒，沉香阁上吴山碧。杨柳又如丝，驿桥春雨时。
画楼音信断，芳草江南岸。鸾镜与花枝，此情谁得知？
这首妙在“又”字。沉香阁上远眺吴山，猛然看见驿桥边杨柳如丝、春雨迷蒙，这景致和当年送别时一模一样，可人却音信全无。她只能对着鸾镜、插着花枝，那份幽怨与期盼，全世界都无从知晓。
【6】
《菩萨蛮·红楼别夜堪惆怅》
唐·韦庄
红楼别夜堪惆怅，香灯半卷流苏帐。残月出门时，美人和泪辞。
琵琶金翠羽，弦上黄莺语。劝我早归家，绿窗人似花。
韦庄的词带着浓烈的个人情感记忆。这是对一段离别的深情回望。残月如钩，佳人含泪弹奏琵琶，弦音如莺啼般婉转凄切。那“劝我早归家”的叮咛，和“人似花”般易逝的容颜，成了游子心中一生都解不开的结。
【7】
《菩萨蛮·人人尽说江南好》
唐·韦庄
人人尽说江南好，游人只合江南老。春水碧于天，画船听雨眠。
垆边人似月，皓腕凝霜雪。未老莫还乡，还乡须断肠。
最著名的《菩萨蛮》之一。“游人只合江南老”看似是流连忘返，实则是有家不能归的沉痛。
江南越美，战乱中的故乡越让人心碎。结尾“未老莫还乡”的劝阻里，藏着回乡必见的断肠景象，是乐景写哀的典范。
【8】
《菩萨蛮·如今却忆江南乐》
唐·韦庄
如今却忆江南乐，当时年少春衫薄。骑马倚斜桥，满楼红袖招。
翠屏金屈曲，醉入花丛宿。此度见花枝，白头誓不归。
这是垂暮之年的回忆，当年那是何等鲜衣怒马的少年风流！如今回想当年的“乐”已镀上金边。
末尾说“白头誓不归”，与上首“未老莫还乡”形成残酷对照，不是不想回，而是归路已绝。
【9】
《菩萨蛮·劝君今夜须沉醉》
唐·韦庄
劝君今夜须沉醉，尊前莫话明朝事。珍重主人心，酒深情亦深。
须愁春漏短，莫诉金杯满。遇酒且呵呵，人生能几何。
韦庄的词总在醉乡中藏着一份清醒的痛苦。“劝君今夜须沉醉”是看透世事后的自我麻醉，“莫话明朝事”是对乱世未来的无力。
一句“遇酒且呵呵”，那个憨憨的笑声里，满是“人生几何”的无奈与旷达。
【10】
《菩萨蛮·洛阳城里春光好》
唐·韦庄
洛阳城里春光好，洛阳才子他乡老。柳暗魏王堤，此时心转迷。
桃花春水渌，水上鸳鸯浴。凝恨对残晖，忆君君不知。
这首将个人身世与故国情怀融为一体。洛阳春光再好，才子却老于他乡。眼前桃花流水、鸳鸯双浴的美景，反衬出无穷的漂泊感。结尾“凝恨对残晖”，万千心事都凝结在那抹斜阳里，深沉至极。
【11】
《菩萨蛮·花明月暗笼轻雾》
五代·李煜
花明月暗笼轻雾，今宵好向郎边去。刬袜步香阶，手提金缕鞋。
画堂南畔见，一向偎人颤。奴为出来难，教君恣意怜。
李煜写幽会，情致缠绵，大胆而细腻。月色朦胧，少女提着鞋、光着袜，悄悄去见情郎。相见时“一向偎人颤”，既紧张又激动。那句“教君恣意怜”，是情人间的撒娇，又带着小女儿家的天真热烈，满是青春的欢喜。
【12】
《菩萨蛮·玉炉冰簟鸳鸯锦》
五代·牛峤
玉炉冰簟鸳鸯锦，粉融香汗流山枕。帘外辘轳声，敛眉含笑惊。
柳阴烟漠漠，低鬓蝉钗落。须作一生拚，尽君今日欢。
牛峤这首写得极艳，却不低俗。它写的是男女欢会后的清晨，有“辘轳声”打破静谧。
尤其结尾两句“须作一生拚，尽君今日欢”，是直白而决绝的爱情宣言，有一种为了此刻欢愉，甘愿付出一切的灼热与勇气。
【13】
《菩萨蛮·枕前发尽千般愿》
唐·无名氏
枕前发尽千般愿，要休且待青山烂。水面上秤锤浮，直待黄河彻底枯。
白日参辰现，北斗回南面。休即未能休，且待三更见日头。
这是一首敦煌曲子词，语言质朴、情感如火山爆发。它一口气连举六件不可能之事——青山烂、秤锤浮、黄河枯、参辰现、北斗南面、三更日出——来赌咒发誓，表达爱情的坚贞。那种生命原始的爆发力，比文人词更震撼人心。
【14】
《菩萨蛮·忆郎还上层楼曲》
宋·张先
忆郎还上层楼曲，楼前芳草年年绿。绿似去时袍，回头风袖飘。
郎袍应已旧，颜色非长久。惜恐镜中春，不如花草新。
张先词风婉约，这首写相思别出新意。由眼前芳草的“绿”，联想到郎君离去时青袍的“绿”。“回头风袖飘”定格了离别时那一瞬的温情。下阕更进一层：郎袍会旧，颜色会褪，正如镜中朱颜易老。整首词构思精巧，感人至深。
【15】
《菩萨蛮·哀筝一弄湘江曲》
宋·晏几道
哀筝一弄湘江曲，声声写尽湘波绿。纤指十三弦，细将幽恨传。
当筵秋水慢，玉柱斜飞雁。弹到断肠时，春山眉黛低。
晏小山写人弹筝，堪称绝唱。弦声如湘江碧波，将幽恨细细传递。结尾“弹到断肠时，春山眉黛低”，当乐曲进入最悲伤的高潮，弹筝人却低下了蛾眉，那垂首的瞬间比任何激烈表情都更动人，是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的极致。
【16】
《菩萨蛮·数间茅屋闲临水》
宋·王安石
数间茅屋闲临水，窄衫短帽垂杨里。花是去年红，吹开一夜风。
梢梢新月偃，午醉醒来晚。何物最关情？黄鹂三两声。
王安石晚年罢相隐居，这首词是他闲适生活的写照。穿着便服在垂杨下散步，看花红、听风吟，午醉醒来已是月牙初上。结句自问自答：什么最牵动情怀？是那黄鹂的几声鸣叫。淡泊中有一丝政治失意后的旷达，回味悠长。
【17】
《菩萨蛮·回文夏闺怨》
宋·苏轼
柳庭风静人眠昼，昼眠人静风庭柳。香汗薄衫凉，凉衫薄汗香。
手红冰碗藕，藕碗冰红手。郎笑藕丝长，长丝藕笑郎。
苏轼这首是回文词，每一句倒读都通顺成新句。句句回环，正应和了夏日闺中人百无聊赖、思绪缠绕的心境。“藕丝长”谐音“偶思长”，是少女对情郎的绵绵情意，又带点被调笑后的娇嗔，有趣极了。
【18】
《菩萨蛮·风柔日薄春犹早》
宋·李清照
风柔日薄春犹早，夹衫乍着心情好。睡起觉微寒，梅花鬓上残。
故乡何处是？忘了除非醉。沉水卧时烧，香消酒未消。
李清照南渡后的词，总带着浓重的乡愁。早春换季的微喜，很快被“故乡何处是”的沉痛击碎。她写“忘了除非醉”，其实是醉也忘不了。结尾“香消酒未消”，沉水香燃尽了，胸中的块垒却怎么也浇不灭，令人心碎。
【19】
《菩萨蛮·书江西造口壁》
宋·辛弃疾
郁孤台下清江水，中间多少行人泪。西北望长安，可怜无数山。
青山遮不住，毕竟东流去。江晚正愁余，山深闻鹧鸪。
辛弃疾这首境界宏阔，是《菩萨蛮》中罕见的家国悲歌。起笔“郁孤台”下江水，即是四十年前金兵南侵的血泪史。“青山遮不住，毕竟东流去”是千古名句，喻指收复河山的意志如江水不可阻挡。结尾鹧鸪声里，是英雄壮志未酬的无奈。
【20】
《菩萨蛮·山亭水榭秋方半》
宋·朱淑真
山亭水榭秋方半，凤帏寂寞无人伴。愁闷一番新，双蛾只旧颦。
起来临绣户，时有疏萤度。多谢月相怜，今宵不忍圆。
朱淑真是才情卓绝的女词人，一生婚姻不幸。秋夜过半，孤枕难眠，新愁旧怨都聚在眉间。她起身看萤火，最后抬头望月，说“多谢月相怜，今宵不忍圆”——连月亮都同情她的孤独，不忍圆满，怕刺痛她。这拟人化的写法，凄恻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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